去年九月九日，來自四方八方的紅衣人把凱達格蘭大道填成一道巨大的「紅流」，沒有秩序卻堅持地繞行著所謂的「納斯卡線」，開創了屬於「紅衫軍」的歷史。今年九月九日，紅衫軍重現凱道，熱情已大不如昔；三十萬支燭光亮出一個大大的「屁」，少了一份震撼，卻多了一絲尷尬。

施明德等人認為，沒有去年紅衫軍的怒吼，吳淑珍不會在國務機要費中以「共同正犯」身分成為被告，這可以視為紅衫軍的成功。但在許多曾經帶著螢光上街圍城的參與者心中，沒有達成倒扁的目標，募款流向還引發爭議的這場運動，已然宣告失敗。

此時論功過或許還太早，但紅衫軍難以為繼是事實。去年完成「天下圍攻」後，反貪倒扁總部開始著手推動反貪法案的修法、立法工作，施明德當時說過一句話：「若制度沒有建立，把阿扁拉下來又怎樣？」

從倒扁到修法，施明德將運動的重心和目標轉了向，固然是因為扁不但不倒，還在綠營「抵禦外侮」的強大內聚力護體下，地位愈是不動如山，紅衫軍面臨難以為繼的窘境，因此不得不另闢戰場。但平心而論，當運動初始的目的已難以達成時，領導者是有責任將蓄積未發的群眾能量，導引為一股正向改革的力量。畢竟，就算倒了一個陳水扁，未來還可能有千千萬萬個陳水扁；與其期待明君，不如相信法治。

但反貪腐法案進了立法院，就如同石沈大海。那些曾經宣稱支持紅衫軍反貪腐理念的藍軍立委，碰上了黨產條例就自動換了一套說辭；曾經看似併肩作戰的藍軍和紅衫軍，也因此產生了嫌隙。藍營開始傳出對紅衫軍「倒扁不成就倒馬」的質疑，好似反貪腐只是單一陣營的專利。相同的紅衣之下，仍有著涇渭分明的藍綠之別。

回頭看看這些法案的待遇。國民黨批評民進黨版的黨產清理條例「清算鬥爭」之嫌，但國民黨信誓旦旦要過的政黨法，一樣停滯不前，理由是綠營要在政黨法裡面「夾帶」黨產清理相關條文。國民黨反對黨產條例逕付二讀，希望在委員會中充分討論，這言之成理。問題是，只要黨產條例或政黨法排進委員會議程，藍營唯一做的就是動員立委吵架、鬧場、散會，沒有任何理性論辯的空間。

如果國民黨真有心要對黨產做出規範，大可提出黨產清理條例的對案，不然就在政黨法上一個條文一個條文直接和綠營打表決戰，修出一個「非清算版」的條款。國親什麼沒有，加起來人數最多，何況要過的是陽光法案，理直氣壯，難道還怕綠營像面對中選會組織法那般拚命阻擋？天下無難事，只怕有心人；法案不難過，就怕沒有心。

參與過紅衫軍的民眾捐出了百元和熱情，寫下了歷史和紀錄，但若「阿扁下台」成了運動唯一的訴求，一個缺少制度、修法、改革來支撐的訴求，在憤怒的情緒疲軟之後，什麼都留不下來；當公民運動成為政黨攫取選舉利益的造勢場域時，這場公民運動，就已註定要走上傾頹之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