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無論統治者或是被統治者,都是不自由的。」--漢娜‧鄂蘭
新聞關鍵字:王羽、許信良、暗殺、國民黨。
原本,台灣政治沒那麼複雜,沒那麼多嘮叨、嘈鬧,網路上也沒那麼多恨意、沒那麼多毫無理性的先人板板;或許,台灣的投票率會在五成上下,而非七到八成;或許,政黨間原本只會在環保、勞工、墮胎、同性戀、加稅減稅等議題上,無精打采地吵它一架。
但是,台灣民主如此激越、憤慨、極端、神經兮兮,甚至套句黃凡小說的書名,變成一個「躁鬱的國家」,起因就在於六個字,三個難解的結:歷史、統獨、族群。
先說歷史,最近的王羽事件是一例,除了國民黨黨工,誰都很難否認,國民黨以前壞事作盡,大概只比老美的CIA好上半截,原因是學不像,而非不想學。
但是,開什麼玩笑,國民黨這公司還沒倒店,每年都還要選舉,於是只好「能賴的就不認,不能賴的就認一半」,沒本事也沒本錢作徹底的歷史清算,每逢選舉,只好被民進黨當成哆啦A夢的大雄來打,反正不打白不打,打了還不能吭聲,最糟的是,還沒有任意門可以躲、可以逃。
所以,王羽因著陳啟禮「兔死狐悲」的幾句話,就讓國民黨左支右絀。明明就算要追究教唆殺人罪名,都很難成立,更別提殺人未遂,更別提部分當事人早已作古,早就失去刑法追訴的證據。
陳文成案、林家血宅案,都更麻煩一些,但國民黨顯然連防守的策略也沒,更別提積極的解套思維,只能關在會議室裡一起祈禱:冤親債主不要來,冤親債主不要來,南無呢叭彌吽。
於是,我們失去了在野黨徹底反省的契機,我們也失去了執政黨誠實檢討的理由,他們各在歷史的陰影下,找到庇蔭涼爽之處。
然後是統獨與族群,台灣的「族群想像」,源自我們父祖移民來台的先後,卻成為基因的命定,或隱或顯代代遺傳;然後像是孢子,藉由政治人物的嘴,訴諸各自的悲情意識、我群辨別,四處飄落、發芽,萌生仇恨的菇菌。台灣原無族群問題,卻是政客辨識敵我的最廉價標籤,也是將不同政治路線主張,育養成分類械鬥的沃土。
更複雜的是,歷史與血緣的族群問題,加上地緣政治與國際現實的統獨爭議,絞合油炸成一組巨大的麻花捲、雙胞胎,兩千三百萬人,大概有兩千三百種立場(新聞局長說「入聯像是反毒一樣的全民共識」,不過是另一組宣傳機器的屁話),我們都在光譜的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游移,面對中國的恫嚇、美國的若即若離、國際組織的冷酷殘忍,我們無法評估利害,我們始終拿不定主意,我們多麼希望「存而不論」。
這是我們集體的共業,整個台灣島「不願面對的真相」。因為,真相的代價何其巨大,超過這一代抉擇的負擔。
因此,朝野各自尋找收割選票的空間,再一次,我們失去了在野黨徹底反省的契機,我們也失去了執政黨誠實檢討的理由,他們各在政治抉擇的身不由己裡,尋著短暫快感有如嗎啡的解癮劑。
這一劑,叫作每年一次的選舉,選贏的,欲仙欲死;選輸的,加重劑量再來一次。我們永遠看不到真誠的思考與反省,我們永遠只能接收越來越重的政治口號,激情,保證,信誓旦旦,指天畫地。
我們像是不可自拔的搖滾巨星,有些死於OD,有些還在等待上線毒蟲,研發出更厲害的口號。
所以,漢娜‧鄂蘭告訴我們:「無論統治者或是被統治者,都是不自由的。」被統治者沒有思考的權力,必須臣服於統治者的規則;統治者害怕失去權力,時時刻刻必須精進統治的愚民手段,我們身陷在無窮迴圈裡,害怕理性,但願理性不要找上我。
這正是此刻台灣的縮影,當歷史不過一包衛生紙,當王羽與許信良不過是選戰中聊備一格的八卦話題,我們都遺忘了,身為執政者,身為在野者,身為選民的責任與權利。
【上一篇】
(不講理的台灣系列五之二)國慶日快樂,動物農莊